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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记忆散文

短篇散文

母亲的记忆散文

更新时间:2019-11-28 07:08 手机版

母亲的记忆散文

  清明节快到了,每年,我都会跪倒在母亲的墓前,默默地祷告,默默地向母亲报告着几十年间的变迁。对母亲的记忆,慢慢地在眼前浮现。

  母亲离开人世已经五十四年了。除了旧相册中保存的那张照片,随着自已的老去,我对母亲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父亲十三岁那年进了湖南长沙一间叫华实公司的纱厂学徒,安排在自备电厂干了机修工。一九三八年,日本迫近长沙以北的汨罗。鬼子未到,守城的国军先乱了阵脚。在城内四处放火烧城,损失惨重。华实公司被迫停产了,工人都疏散回家。三年以后,整个工厂南迁到了湘西山区一个叫安江的小镇。父亲在接到工友传送的工厂开工消息后,从湘中老家的乡下带着母亲一起寻到了安江,因之前几年已学得一手技术,于是他顺利地重操旧业。一九四六年时,祖父去世了。父亲回乡下奔丧返回时,把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姑也带到了小镇。其时我已经一岁,母亲带着我还照顾着小姑,一家四口人也够她忙乎的。

  在乡下时,母亲就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进城了,在工厂附近的住屋边又挖地种菜贴补家用。当时大姑已在师范求学,经济上仍需得到父亲这位兄长的帮衬。于是母亲每年又喂了两头猪,换成钱后加上父亲的工资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和两个姑姑上学的费用。

  到解放时,两个妹妹巳陆续出生,父亲在工厂已成为技术骨干,经常加班加点忙的顾不了家,母亲带着三个孩子一天忙到黑,喂猪,种菜,操持家务。儿时我们穿的衣服,鞋子,全由母亲手工制成,家里一个装针线布料的筐里从没空过,稍有些空闲,母亲就会缝上几针。晚上几次我梦中醒来,也还见母亲就着昏暗的灯光,用那种像A字型的木夹板夹着鞋底,用锥子钻过去,再穿上线使劲拉紧。她做的布鞋结实耐穿,鞋底做好后会油上些桐油,晒干后又再油上一遍甚至两三遍。每到过年时,我和妹妹们会穿上新棉衣新棉鞋。因为是老大的缘故,我穿新衣的机会更多些。因为贪玩。我的衣服裤子常有磨破或被划坏。母亲只要发现就会让我脱下。洗干净后补上补丁。他告诉我们笑烂不笑补,穿着一定要干净整洁。

  小时候我属于那种十分顽皮的孩子,喜欢在屋前屋后和邻家的孩子打打闹闹,经常惹祸。不管对错,每次都是母亲找别人家大人去道歉。记忆中她从没动手打过我,最严厉的处罚,也只是让我站在墙角,直到我保证不再犯错。四岁那年的夏天,我爬在邻居家灶屋窗外的地上看蚂蚁搬家,邻家婶婶炒着菜,顺手把锅里烧热了的洗锅水朝窗外一倒,不偏不倚就洒在了我的背上。当时烫得我用手一抓,铜钱大一块皮就挠掉了。邻家婶子都吓坏了,母亲却什么也没说,抱着我就去了医院。

  五岁那年我上学了,背着母亲缝的布书包,棕黄色的布袋上母亲用红布剪了颗五角星缝在上面,很是好看。第一次去学校是邻居的大姐姐背着我去的,回家后被母亲训斥了一顿:男孩子要学会自已的事自己管,从小就要养成好习惯。父亲基本上对家里的事寸手不伸,母亲也没有文化,加上两个妹妹又小,对我学习的事她从不过问。好在那时小学除了语文算术再没有其他,我的成绩倒是一直算好。小姑初中毕业后也在那间工厂当了工人,时常到家时会翻翻我的作业本。

  母亲好客,又炒得一手好菜。厂里有不少同乡的工人,他们大都是经父亲介绍进厂的。那时工厂招收新工人要有人担保,一个乡里的人听说父亲在厂里立住了脚,便纷纷寻了来,由父亲介绍着进厂当了工人。每逢休息或节日,这些老乡便来家里闲聊,母亲一边招呼着一边洗菜做饭忙上忙下。乡亲们称母亲为大嫂,对母亲十分恭敬。我们家当成了这些乡亲们的大本营。

  到我开始上初中时,家里又添了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也都上学了,乡下的奶奶也来了。家里的房子实在太小,八口之家显得十分拥挤,加上当时中学离家较远,我于是选择了寄宿,只有星期五放学了才回家。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炒几个好菜,晚上还会为我煮上一碗又香又甜的桂圆煮鸡蛋。我要是不吃完,她会认为自已没煮好。我两下三下干光了,她又担心我在学校一定没吃饱,弄的我好为难。到初中二年级时,学校开展勤工俭学活动。干得最多的活是上山砍柴,挑回来后卖给学校食堂,有时也会挑上街去叫卖。母亲总是心疼我,怕我累着。每次总是让我胡乱砍几根柴棍子回家,然后给我点钱让我回学校交差。一段时间后,我对砍柴有了些兴趣,放暑假时,我向母亲提出每天上山砍柴。倒是没想到她会满口答应,只是反复叮嘱我什么过河坐渡船小心,上山后草丛太深的地方别去,千万别爬树摔着,能砍多少是多少,别贪心等等。每次挑着柴回家,母亲总会对我上看下看,总担心我划伤了哪里。每次到家,都会有一大杯凉茶在等着我。每次到家了,家里的一些事再也不会安排给我,弄的弟弟妹妹都想跟我上山去砍柴。

  很快,国家开始粮食定量政策。母亲和弟妹们每月口粮都只有二十来斤,食油也供应的很少了,因为不够吃,一直不太管家事的父亲开始在歇工时去离家十里之外的山边开荒。我们种过红薯,种过麦子,父亲还带着我去山上挖过厥根和土获苓。每顿吃饭时,母亲总是有意无意地最后上桌。到后来,母亲的脸出现些许浮肿,小腿上用拇指按去,凹下去的地方好半天都弹不回来。那时父亲已是车间维修技术最过硬的工人,车间书记会时不时送上几斤杂粮或一瓶糠油棉籽油一类,嘱咐父亲保重身体。

  粮食定量了,街道却办起了公共食堂。母亲有过喂猪的经验,被安排在了食堂当了饲养员。在一次切猪草时切伤了拇指,当时母亲只是按乡下的土方找了些蜘蛛吐的那种白白的皮子包住伤口,没想到第二天便发起高烧来了。父亲马上带她去了工厂的职工医院,打了针盘尼西林,留院观察。到了晚上,高烧非但不退还有上升的迹像,浑身无力。当晚父亲找了几个老乡就把母亲送到了县医院。

  那天,一九六二年的八月十九日,因为父亲前一天晚上在医院没有回家,我去上学时先到医院看了看母亲。病床上的母亲只是对我挥了挥手,让我快走。下午第二节课是化学课,课堂上我心里老感觉慌慌的,老是想起早上母亲对我挥手那模样。老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突然,老师点名让我站起来回答提问了。他提了什么,怎么答?我什么也不知道。站了几十秒钟,我竟然哭出了声。老师知道原委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头:那你赶快去医院吧,路上小心些。待我到初中部大妹的教室去叫她时,才知道下午刚上课她就请假去医院了。一种不祥之兆压的我透不过气来,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几个医生正对母亲进行抢救。一向坚强的父亲满眼是泪地拉我出了病房:你母亲,我,真不想让她走啊。听话,到子弟小学把弟弟妹妹都叫来。我不敢停留,到小学叫上三妹和四弟,又赶回家拖着五岁的小弟弟,几个人一边哭着一边往医院小跑。围在母亲身边,只见她腊黄的脸上毫无表情,听到我们的哭喊声,母亲的眼角流下了几滴泪水,眼睛却再没有睁开。兄弟姐妹五人齐刷刷地跪倒在母亲身边,任我们哭得天都塌了,母亲终于不要我们了。

  母亲走了,抛下令她牵肠挂肚的儿女走了。她才四十四岁,她走的太早。她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认真坐下来好好地吃过一顿饭。她留下的,是儿女们对她无尽的思念。

  五十四年过去了,亲爱的妈妈,您在那边过得还好么?您在世时,我们不懂事,我们不能自力,我们不曾有丁点孝顺您的表示。如今您的儿女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我们一定要再陪伴在您的身边,一定要补上您该享受的一切,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